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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-----孔老汉和他的孙子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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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人內容
阿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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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數 : 531
注冊日期 : 2009-11-21
來自 : 烟斗共和国

發表主題: -----孔老汉和他的孙子-----   周六 3月 17, 2012 12:06 am

二十年前,我刚搬到这个小区,在家门外的拐角处有一个小店,卖烟酒和日用品。

店不大,十多个平方米,用碎砖砌成,屋顶上用的是瓦楞石棉瓦,店里一隔二,后面是老夫妻和他们的小孙子睡觉的地方,铺着一张竹片床。

小店是孔老汉夫妇开的,那会儿小区还在继续拆迁和建房,没有商业设施,居民们常去小店买油盐酱醋之类的物品。

我住进这个小区的第一晚,听到小孩的哭声,哭声很凄厉,当时不以为然,心想,孔老汉的孙子一定是为了没吃到糖果,只是觉得这哭声太别扭了。在随后的几天里,每晚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喊,持续时间约两个小时。我起身走出住房细听,听得“吾疼那,吾疼那”的叫喊,感觉孩子是病了。

第二天下班,我去小店买香烟,看到了那孩子,孩子很乖地坐在矮凳上,正托着饭碗喝稀粥,粥上有几块酱黄瓜。

“昨晚是孩子在哭?”我问孔老汉。

“嗯呢,吵到你了吧?”孔老汉瘦削的脸堆着笑容,随手递给了我一支大前门香烟。

“是孩子病了?”我接着问道。

“孩子苦哦!得了眼病,一到夜里躺下就喊痛。”孔老汉转身瞧了眼他的孙子,摇了摇头,叹了一口气。

“那赶快去医院看呀!”我责备地望着孔老汉,心想,怎么这样对待小孩子的。

“老板啊,不满你说,都去上海医院看过了,说是要五六千块钱才行,这不,正省吃俭用凑这笔钱吗!”孔老汉无奈地摊开了一双粗糙的手。

“孩子晚上叫疼,肯定是眼睛发炎了。”我边看着孩子那双无神、红肿的眼睛边对孔老汉说。

“药是给他吃的,就是不管用哦!”孔老汉从搁板上取下一包药给我看。

孔老汉是江苏滨海人,解放后通过扫盲,识得几个字,是个老党员了。家乡太穷,跟着同乡,带着两个儿子也一同来到苏州闯荡,两个儿子年轻力壮,老大开着摩托车“背娘舅”,小儿子还没有成家,买了一辆黄鱼车,停在新村口的桥边,给人搬运东西,赚几个苦钱。孔老汉有一个孙子叫清清,就是那个患了眼疾的孩子,那年四岁,和孔老汉夫妇住在一起。

二十年前,虽说已经有了许多的万元户,但在职职工的收入很低,企业的效益走向下坡,随后便出现了大量的职工下岗。对一个从苏北农村来到苏州的一家子来说,度日是十分艰难的。

孔老汉的人缘很好,居民们也都很照顾他的生意,尤其对清清这孩子,无不投以同情与可怜的眼光。我家离小店最近,没事的时候我就过去聊天,顺带着给孩子端一碗肉面或几条红烧小鱼。

孔老汉早上五点开店,晚上十一点打烊,十分辛苦。

也不知道老天是怎么想的,就在春节的前几天,孔老汉的大儿子背娘舅回家的途中被卡车撞死了!

孔老汉的老婆由呆滞到狂笑,一下子就疯了!

可怜的孔老汉,带着失去父亲的孙子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!

整个春节,小店周围笼罩着哀伤,没有人放爆竹,没有人高声说话,西北风呼啸着,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
“周老板啊,你都看到了,我前世作了什么孽,遭到了这样的报应!”一个月后的一天,孔老汉拉住我说道。


我无言以对。
“自从你搬到这里一年多,我觉得你们夫妻俩都是好人,你们没有孩子,我把这个孩子送给你们吧,在你们家里,这孩子或许还有救,还有活路。”孔老汉的话使我大吃一惊。

“这,这怎么行呢。”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。

“周老板你回家商量一下吧,我一分钱都不要,只求你们救救孩子。孩子还小,能养乖的。孩子给你后,我马上关店去别处,永不再来。”孔老汉哽咽着说着这话,老泪众横。

第二天,我将仅有的伍佰元积蓄放到了孔老汉的手里,对他说道:“先想办法给孩子治病吧,天无绝人之路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。”

料想不到的是,那孩子在盛夏的蝉鸣声中悄悄地去世了!

我望着被白布盖着的孩子,他躺在担架上,只有担架的一半长,欲哭无泪。

孔老汉关了小店,在雷雨中撑着黑伞巍巍颤颤地离开了新村。

当我再次遇到孔老汉时,已经是十五年后了。

在开发区的一个小区里,我正带领着工人安装广告牌,听得身后有人叫我:“是周老板吗?”

我回头一看,似曾相识。

“我是孔老头呀!”

经他提醒,我才认出了当年的孔老汉。

“哎哟,是你啊!”我看着眼前满头白发,满脸邹纹,穿着整洁的孔老汉,心想这世界真的很小。

孔老汉就住在这个小区,硬拉着我去到了他家。

那是一套三室一厅的住宅,装修华丽,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孔老汉让座、沏茶、递上了一支苏烟。

孔老汉告诉我,关了小店后,他和小儿子一起收旧货,后来发现可乐瓶是个好东西,你有多少,黄埭那家江南化纤厂收多少,于是就骑着车满街跑,还添置了粉碎机,从手工清洗发展到一条龙自动清洗,在浒关办了个加工场。如今,小儿子成了家,娶了媳妇,给他生了个孙子,已经十岁了,这套房也是前年买的。

告别了孔老汉,我为孔老汉的今天高兴,为他的昨天哀伤,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托着饭碗喝粥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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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kenny
達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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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數 : 1407
注冊日期 : 2009-11-20

發表主題: 回復: -----孔老汉和他的孙子-----   周六 3月 17, 2012 12:57 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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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孔老汉和他的孙子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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